焦瑾璞、周春生:危机下中国如何防范金融风险
2009年03月08日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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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背景】值全国两会召开之际,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大环境下,中国经济面临严峻考验,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中国的金融业将如何防御这席卷世界的金融寒流呢?为此,人民政协报、人民政协网携手和讯网特别邀请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部务委员会副主席焦瑾璞和长江商学院金融教授、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周春生,与网友交流他国际金融危机下中国的金融风险防范。欢迎网友踊跃提问。
和讯网:各位网友,大家好!在2009年全国“两会”即将召开之即,我们特邀请央行研究生部部务委员会副主席、原央行研究局副局长焦瑾璞研究员、长江商学院金融学教授周春生老师做客和讯网,就国际金融危机下中国的金融风险防范问题与和讯网友进行交流,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郭哲。
花旗被国有化预示世界经济前景很多不确定性
和讯网:在今年的“两会”上,我想金融风险与防范这个话题应该是绕不过去的。从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到现在,应该说我们经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而最近花旗银行“国有化”的事情被国际广泛关注,美国政府将其持有的花旗银行的有限股转为普通股后,政府持有花旗36%普通股成为第一大股东,市场对此的反应是股市大跌,市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请两位老师给我们解释一下。(10: 54)
周春生:金融无论你喜欢不喜欢,它的都一个国家,国民经济的命脉。我觉得金融风险尤其在当前的金融危机之下,得到大家普遍的关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之所以美国花旗银行在美国政府成为大股东之后,股市的反应比较冷淡,我想这个像我们金融里面常说的一个道理,就是说市场它最不喜欢的是不确定性。从某种程度上看,美国政府并没有运行大型商业机构的经验,而且从美国金融发展的历史上来看,政府成为大型银行最大的股东也是开天劈地的第一次。
周春生:市场有这样的担心,政府在当前金融危机下,政府如何处理花旗银行的运作,政府会不会在微观层面上运作对商业银行有干预,这些是很多投资者担心的,正是因为这种担心,导致花旗政府成为大股东之后,股价下跌,这确确实实不是例外。
周春生:当然这里面金融资产的定价,永远都是说不完的话题,尤其在极其不稳定的市场环境中,在很大程度上资产价格的涨和跌取决于人们的预期,形势越不稳定,大家的预期越不能确定,所以这种大跌是否客观的反映,美国政府将来参与花旗以后,整个花旗未来运作的态势和前景,实际上现在还很难有所定论。
焦瑾璞:我接着周老师的话题。这次我们可以看到,奥巴马政府出台拯救金融危机的政策以后,与上次布什政府出台的一些政策有所不同。布什政府出台以后,股市是有反应的,大家对于政府救市这种措施,这种前景还是有所憧憬。而这次奥巴马政府一些拯救措施出台以后,为什么股市反而反映的是大跌?这个问题我感觉到市场上主要的评价是奥巴马政府这次出台一些措施缺乏细节。但实际情况我感觉到,他主要涉及到对过去美国政府对危机拯救的一些效果和未来的预期上,这点我和周老师的看法一致的。
焦瑾璞:据有关数字和有关方面的估计,有可能这次金融危机造成最终损失会达到2.5万亿至3万亿。截止到目前,私人资本,包括一些主权投资资金,包括号称为“股身”的巴菲特这些资金进去,在去年拯救金融危机里面,他们进去的成本据估计也达到了1万亿左右。但是在这1万亿以后,我们可以看到这次金融危机从次贷爆发到现在是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波出现,大家对将来的预期就很不稳定,特别是大家已经投入进去的1万亿,按道理已经不少了,但是为什么仍然出现这样一些问题?大家对这些措施的效果就有所顾忌。
焦瑾璞:同时这次又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美国政府如果出现一些政府注资或者收购不良资产的话,那必然成为最大的股东。从理论上来讲,美国这样的西方国家主要是以市场经济为主的体制,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是会出现政府干预过多的问题?这也是大家讨论的问题,是不是动摇了市场经济的根基?这使大家更理解不透。下一步,据说奥巴马政府还会就他们的拯救金融市场的一些政策措施,出现一些更细致的情况,我想这个事情我们拭目以待。总的来讲,我认为危机的冲击波余威仍在,大家对市场的前景仍然存在着很多的不确定性。
全球金融将处于振荡,中国则一枝独秀
和讯网:次贷危机爆发到现在,各个国家,包括欧美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各个政府投入了很多资金和精力拯救这个市场。从现在的情况看,可能情况并没有很好的好转,甚至我们看到有进一步恶化的可能性。包括最近在东欧国家发生的金融危机,在周一的时候,美国ING公布四季度财报巨亏467亿美元,创美国最大单季亏损。现在我们感觉到这个危机是不是会更加恶化?你们怎么看待这个危机?
周春生:危机演变到现在,造成的影响和损失确确实实出乎2007年当初大家谈在带危机对它的预料。而且这个情况从现在来看形势并不乐观,而且我们从金融和实体经济两方面来看,现在确确实实有很多指标和数据,实际上给我们释放的信号也不是那么乐观的。
周春生:比如说最近公布相关的统计数据,美国在去年第四季度,按照年率计算,GDP大跌6.2%,这个跌幅也是罕见的。欧洲的情况更好不到哪去,日本在今年一月,他的出口下降了47亿多,而且他的工矿业产值下降了10%,这样一种实体经济的幅度波动已经是非常令人震惊的。
周春生:再从金融的角度来看,由于美国房地产市场还没有出现好转的迹象,所以会不会金融危机有进一步恶化的可能性?我觉得值得大家关注。因为我们次级贷款主要关注住宅贷款的抵押贷款,现在问题如果房地产下跌,可能会影响美国商业地产和商业地产贷款的安全。其次大家知道美国有大量的除了次贷,类似于低等级的债券产品,比如说垃圾债,像信用卡消费信贷形成的次贷,都有可能导致金融形势的进一步恶化。
周春生:其他的国家,包括东欧国家出现的问题,因为东欧整体国家规模较小,经济规模较小,抗风险的能力比较弱。从这种情况来看,全球金融形势处于振荡的过程中。中国向比较而言属于一枝独秀,尽管我们业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和挑战。
焦瑾璞:谈到这次金融危机,很多人和上世纪30年代的金融危机相比,实际上那次危机和现在的这次危机,它的环境和原因都发生了变化。我们这次危机最重要的问题是在全球化背景下经济的一体化,包括金融市场的一体化,包括资金流动的国际化。在这种背景下,一个地方出了问题,所有的地方都不可能独善其身,这就是大家为什么谈到第二波金融海啸是不是要到来的问题。
焦瑾璞:具体起来主要是大家基于东欧目前出现的一些问题。东欧国家大家知道原先是社会主义阵营里面的,最后在通过石油化改革,通过引进外资,通过西方国家一些资金注入带动经济的发展。在目前面临着全球货币紧缩的情况下,外资必然要出逃,在出逃的情况下就引起他们本国货币的贬值。货币的大幅度贬值,他们的债务负担就要增加,同时他们的经济发展速度就大大的滞后。因为他下一步缺乏资金的动力,他的影响在哪里?
焦瑾璞:总的来讲,我感觉到这个过程,对于我们国家来讲,我们一定要高度关注这个事情的演变。因为东欧一些经济体制与我们国家是有关的。在这里我想到以前上学时候读到“蝴蝶效应”的理论,一个地方,一次蝴蝶它煽动翅膀改变大气环流。这次出现金融危机,为什么现在没有人敢肯定将来的程度是多大。我感觉到实际上怎么样基于全球化的角度,基于资本流动的角度探讨这个问题,这里面也有很多值得琢磨的事情。
各国“各扫门前雪”将导致救市政策打折
和讯网:刚才焦老师也提到现在第一波金融海啸,现在关于第二波金融海啸是否会到来?争论也是非常激烈的。特别是最早提出货币战争的作者孙红冰先生,他认为第一波当时针对是投资银行出了问题,第二波可能是商业银行出问题,如果商业银行一旦出问题,那就是非常非常大的问题,周老师怎么看?
周春生:实际上现在来看美国商业银行已经出现了问题,花旗出现了巨额的亏损,人们所称的国有化就是一个例子。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政府确确实实尽一切所能,希望能够拯救美国的金融体系。我个人认为,金融危机不会很快结束,但是美国政府会想尽一切办法拯救大的商业银行,所以整个金融体系崩溃的可能性,我觉得还是相对比较小的,否则真会出现天下大乱。
和讯网:现在来看,包括美国政府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真正把金融体系挽救起来。那么大的资金投入,现在美国完全财政投入应该说是不可能的,要不是发美元,要不是发国债,那么大的国债能不能发出去也是一个问题。要不就是印钞票,钞票对实体经济不利影响也是非常大,在这种情况下,焦老师您看能不能美国拯救起来?
焦瑾璞:我想从另外一个角度谈一谈。最近我也在想这方面的问题,政府的作用是什么?他是为了经济持续健康稳定的发展。但是经济本身有没有它自身的发展规律?也就是周期性的问题。实际上周期的问题,我感觉到在经济活动中,无论是大周期、小周期、长周期或者短周期都是存在的。我们可以试想,我们这一轮经济周期基本上持续了接近30年的高增长,在这种高增长下,经济的各个环节都崩的很紧。
焦瑾璞: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个链条就要出来,经济内身就需要调整。这个调整的过程,我想就是危机的过程,就是一些不合理生产方式,包括不合理一些价格,包括生产要素的价格要改变。政府在这里面的作用是反周期操作和运行这样的周期,现在可以说全球各国政府都出台了不少的政策。最近我看到英国《银行家》杂志有一篇文章,把美国、欧洲以及中国各个国家政府出台的政策进行了一个比较,最后有几点评论我感觉到挺有意思。他认为各国政府出台了很多政策,目的非常明确,这些政策也是积极的。
焦瑾璞:但是,政策协调是一个大难事,他们政策的基础基本上都是基于本国的思路,而不是照顾全体。在这样的情况下,政策要打折扣。按照中国的俗话来说,到最后还是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美国能不能承担起这次经济恢复的主导?我感觉到现在怎么评论这是一个难事。无论怎么讲,各个国家的政府都行动起来了,并且这个效果会逐渐的显现。
焦瑾璞:刚才又谈到了第二波金融海啸,我还是对下一波经济发展的前景比较乐观的。也许现在正处于金融危机的底部,或者周期的底部,它还会出现这样和那样的问题。就像一生病一样,你感冒了,感冒细胞的作用不发作你是好不了的,这要有一个过程,并且这个过程我想下一步还会出现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反映在哪里?我还是担心商业银行出问题,还是担心由于定价的问题,不良资产会聚集,因为不良资产它会随着经济周期越聚越多,下一步如何处置不良资产?如何在现在的经济情况下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这恐怕是一个新的问题。总之一句话,我感觉到我对前景还是比较乐观的,对于各个国家政府这些政策的效果还是正面评价。
面对金融危机中国金融体系有道防火墙
和讯网:看来焦老师属于乐观派,金融危机发展到现在,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中国也受到很大的冲击,但是相比较,中国受到的冲击相对是较小一些的。但是从当前的情况来看,中国以后受到的冲击会不会加大?会不会像东欧国家一样也受到这样的冲击?从我们当前的外资规模来看,东欧有很多的问题是大量外资撤出,中国也有大量的外资,中国会不会也遇到同样的问题,中国如何未雨绸缪?
焦瑾璞:确实刚才我们谈到我们应该高可信度东欧出现的问题,特别是东欧经济基础以及转型之处与我们有相似之处。我对我们国家未来经济发展,以及外资是不是撤离这些我还是属于乐观派,也是持积极的态度。因为中国与东欧国家不一样,我们国家大。我记得97年、98年亚洲金融危机的事件,我当时授命关注金融危机,我去了东南亚那些小国家,我回来认为那些小国家出现问题是必然的,我们大国家不可能,因为他们连完整的工业体系和经济体系都没有,他们完全依赖于整个全球大循环。而我们国家不一样,我们国家可以说从建国以来我们是重视基础设施建设,重视制造业,包括第二产业的发展,一个叫为完备的工业体系。
焦瑾璞:我们原先的基础,我们不依靠所有的外援,我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全球化以后,我们积极融入世界经济体系,我们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大家常说的制造业,中国制造,我们是制造工厂,这些我们有基本上完善的工业体系,这方面我感觉到只要下一步政策运用得当,我们国家经济不会出现问题,恐怕也是全球金融危机中我们是一片乐土。
中国房地产业低迷不会“绑架”银行
和讯网:看来我们银行改革时机把握的挺好,而且改革的整个经验还是值得总结的。美国这次次贷危机的根源应该是房价大幅的下跌,在中国房地产业和金融业联系同样是紧密的,可能更紧密。在当前房价如此之高的情况下,一些地产商和一些学者认为房价不能下跌很重要的原因,房价下跌会造成严重的金融风险,你们怎么看?有专家认为,中国当前房地产业已经是绑架了银行。就你们所知,现在中国银行业陷入房地产业陷入到底多深?这个风险到底多大?
焦瑾璞:确实中国房地产业和金融业联系比较多,联系比较多是资金的纽带。大家知道中国房地产业也就是93年开始房改以后逐渐发展起来的,真正发展是2000年前后,所有福利房不再分了,然后大量的商品房出现。在中国房地产业发展的初期,特别是开发商的资金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银行,在这样的情况下,银行对于房地产开发行贷款非常多,这就是银行为什么和房地产业联系比较紧密的原因之一。
周春生:由于我们整个金融体系有关相对来说有一道防火墙,我们资本并没有对外开放,人民币并没有完全自由兑换,包括我们有巨额的外汇储备作为基础,所以我们整体上来说,中国金融体系是相对安全的,而且人民币也是相对安全的。人民币之所以相对安全,实际上中国与东欧国家一个很大的不同,焦老师刚才谈了很多,我要补充一点,现在来看全世界实际上把目光都盯住了中国,中国是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之一。尽管中国也不可能完全和这次金融风暴绝缘,但是在很多人心目中,包括投资者,包括银行家的心目中,中国大概是相比较而言是比较安全的避风港,所以在目前情况下,我们并没有看到资本大量外逃的迹象。而且我相信,在未来资本大量外逃的可能性非常小,人民币不可能出现大幅度的贬值。
周春生:我们之所以有这样的信心,一个跟我们宏观掌控能力有关。因为我们没有大量的外债,这一点跟东欧一些国家不同,我们是世界上最大的债券国,不是一个债务国。我们所可能承担一些金融上的损失,比如说外汇储备在海外投资,可能因为资产低价导致的损失,这一点我们中国企业家和网友们不必过于担心。
焦瑾璞:我想接着周老师的话再说两句,因为我最近也参加了很多会,都在探讨这方面的问题,特别是谈到金融体制这方面。我参加了一些国际会议,比如说现在危机来了,实际上大家大不了拯救金融危机,拯救金融机构是两项,一个是注资,一个是收购不良资产。实际上这些事情我们几年前就做完了,我们现在变成是最优经验的,并且我们走在前沿。比如说工农中建交这几家银行的改革,我现在感觉非常有经验总结。当时他们出现那么严重的问题,大量的不良资产我们一方面通过注资,另一方面通过不良资产的剥离,包括他的财务重组,然后使这些银行焕发了青春。当然这里面有很多技术性和细节性的问题,我感觉到除了我们刚才讲到的问题之外,也不是我们金融开放不开放,实际上我们是非常开放的。
焦瑾璞:现在金融危机发生的一些问题,我们几年前已经完成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有一个良好的基础,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的金融体系有很多经验可以借鉴。包括我最近跟一些国外的专家交谈,他们非常感兴趣我们工农中建的改革,就是注资和剥离不良资产的问题。我们返回到你刚才说的第一个大问题,关于美国政府持有花旗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的问题。实际上中国我们没有,我们是通过资产管理公司的形式剥离了,中间有一个中间的阶段,而美国是政府直接进入,这一点我感觉到他不如我们做的好。
焦瑾璞:确实中国房地产业和金融业联系比较多,联系比较多是资金的纽带。大家知道中国房地产业也就是93年开始房改以后逐渐发展起来的,真正发展是2000年前后,所有福利房不再分了,然后大量的商品房出现。在中国房地产业发展的初期,特别是开发商的资金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银行,在这样的情况下,银行对于房地产开发行贷款非常多,这就是银行为什么和房地产业联系比较紧密的原因之一
焦瑾璞:但是对于房地产业下跌会不会造成严重的金融风险?我感觉这个肯定有联系,但是要看银行与房地产具体的资金往来。现在最担心是房地产开发贷款,而对于个人原因的消费性贷款,我感觉到这个前景非常好,我也非常乐观。包括中国一些个人消费性贷款,他的贷款质量也都是非常好的,并且这一块能够用贷款买房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些家庭比较富裕的阶层。
焦瑾璞:这里面又涉及到一个房价的问题,大家探讨高房价的问题。我也认为中国的房价确实是有点高。我拿一个例子来作证。前一段人民银行经常有一个房地产金融报告,我原先在研究局工作的时候,这个就是我主导在写的。当时我们研究了一些背景材料,感觉到非常有意思,就是研究美国的房地产。美国有一篇报告,回顾了美国200年房地产的增长,他的增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的价格到底是多少?基本上房地产每年上涨的价格与GDP是同步的。反过来,如果拿这个结论推断中国的房地产价格,假如说我们名义GDP是15%的话,我们中国的房价也高的太高了,远远高于这个。
焦瑾璞:同时我们还可以看到,美国房地产的周期通过200年的回顾,他的周期大约是14年左右,房价从高点到低点是14年走完这一个周期。中国的情况,真正大批房地产进入市场应该是2000年前后,我们现在连一个周期都没走完。我在好多地方也谈到一个观点,我认为目前中国房地产的房价应该处于周期下行的方向,价格下行,我担心的是房地产商开发贷款方面与银行的联系,因为我在想,每次房价的下跌肯定有一些实体经济,或者实体企业出现这样和那样的问题。我大胆的预测一下,如果现在的形势持续下去,应该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肯定有些房地产企业资金会出现断裂,会出现问题。但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这个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也不值得采用所谓的把房地产绑架到爱国,绑架到与银行风险的关系,我感觉到这都是正常的。
和讯网:您感觉到我们银行业能承受下降百分之多少?我以前采访过专家,他认为可以下降30%左右?
焦瑾璞:我感觉可以更高,因为现在银行业跟以前不一样,我们前几年改革非常好,我们拨备比较高。我昨天参加了一个会,我们主要谈数字,我看了一下农业银行潘副行长给我一张表,他是工农中建交几家银行拨备的比较,我们几家银行基本上拨备百分之百,像中国银行覆盖拨备136%,包括农行拨备也接近100%,所以我感觉到在房地产市场里,我们国家银行业抗风险能力还是有一定强度的。
和讯网:所以房地产业绑架银行业这种说法,有可能是一些开发商故意制造出来防止房价下跌的噱头。
焦瑾璞:这种问题比较复杂,我去年底到杭州调查,杭州政府管金融的秘书长我们在一起座谈,当时杭州是第一批出台政府保护价格一些城市。当时我看媒体也好,包括大家茶余酒后都在谈很多房地产。我属于自己没有多余的房,从我个人来讲,我感觉到房地产价格应该回归到理性。当然还有很多人的出发点,那天我们谈的时候问,在座谁有两套以上的?好像基本上都有,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毕竟房地产的地理位置、时间和朝向不一样,很难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但是我一直认为,刚才我举美国的例子,我们应该是一种理性的上涨,而不是一种畸形的上涨。
周春生:房地产和金融的密切联系在几乎所有国家都不一样,在中国值得庆幸的是,监管部门在前些年,我们中央政府,包括人民银行,包括银监会,由于对房地产泡沫的担心和前瞻性的关注,所以当时我们出台了很多的措施,希望遏制房地产价格大幅度的上涨。刚才焦老师也谈到,我们并没有像美国产生按揭贷款的次贷,因为在美国实际上按揭贷款他的首付比例是非常低。
周春生:而中国我们大部分住房抵押贷款首付比例都在30%,相高档住宅,比如说别墅更高。这么高的首付比例,我们从按揭贷款这一块我们不用太担心,房价低个20%或者30%,大带断供的可能性是比较小的。实际上我们现在对开发商贷款的控制也是非常严格的,所以除非房价出现大幅度的调整,我们由房地产引发金融危机,美国次贷这样的危机可能性是比较晓得。
周春生:当然现在我们在整体经济形势比较低迷的情况下,稳定房价实际上也是我们现在拉内需,调结构,保增长一个重要的举措。最近包括政府和我们金融监管机构也出台了一些政策,防止出现房价大幅度下跌的情况。从目前的数据来看,住房的交易量确确实实是出现了较大幅度的下跌,就是房价的交易规模,但是价格基本上属于微调。有可能房价还有一定的下跌空间,但是在现行的整个政策氛围之下,中国房地产出现崩盘的可能性也是不大的。
经济决定金融,金融服务于经济
和讯网:我个人也觉得中国房地产还有较大的下行空间,而且我们金融业完全可以承受房价下跌带来的风险。为了刺激中国经济,现在政府主导的投资也比较多。从央行发布的数据显示,一月份人民币贷款增长是非常多的,单位人民币增长1.62万亿,同比增长8000多亿元。有的国有商业银行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就完成全年一半贷款指标,银行如此迅猛的发放贷款,社会降低审核标准,从而产生大量呆坏帐,这种可能性是不是还是有的?
焦瑾璞:这个问题我说一下自己的看法,这一块我也比较担心。这个数字也出来,有很多经济学家都在问这个问题。据我了解,这1.62万亿基本上有三部分与常年相比不一样的原因。一部分是与政府贷款配套,特别是去年九十月份之后,中央政府要实行刺激经济的政策,包括去年国债投资,原先是1000亿,最后又增加了2000多亿,一共是3500亿左右。这一块有关政府配套的贷款,基本上表现在了1月份。为什么表现在1月份,因为贷款前期他有一些工作,基本上去年10月份开始,一直到年底,年底有一个年终决算,很多贷款表现在1月份上,这是一方面的原因。
焦瑾璞:第二方面的原因,由于我们实行积极的刺激性政策以后,央行票据发行量比较少了,尤其以前主要通过央行票据吸收金融系统的流动性,吸收经济中的流动性。央行的票据减少以后,企业票据贴现增加起来,包括银行的,这一块算第二大块。我们从数据上可以看到,在1.62万亿贷款利,票据融资占了40%左右。
焦瑾璞:还有一方面,因为金融开始不再强调贷款规模控制,我想可能有一些银行或者金融机构,以前一些政策擦边球,比如说信用卡贷款,比如说一些理财产品,还包括一些个别的信托产品。现在你开了正门,我估计他就回归了正道,表外纳入表内,也是从地下转为地上。
焦瑾璞:这三个原因如果我们来看的话,我们不能解释这1.62万亿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到从这个角度来看也是正常的。同时这还有一个不可比的原因,与去年1月份它还存在着一些不可比。所以从1月份贷款的发放,不能判断今年全年的发放,也不能判断这就是银行降低了审贷标准。在这方面银行我想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革,商业银行对于不良资产的防范,对于贷款质量的防范大家神经上是高度紧张的。这方面我想各家银行都有自己的一些标准,不可能大幅度的降低这个标准。
焦瑾璞:刚才郭哲先生又问到会不会产生大量呆坏帐的问题?这也是一个大事,就是经济环境与金融运行的关系,如果大的经济环境不好,金融运行的环境就会趋紧,主要是因为经济决定金融,金融服务于经济的。我在有些场合谈到,我感觉到2009年银行还不会出现大的问题,日子还是比较好过的。但是2010年以后怎么样?这就是另外一种说法,这主要是考虑到金融危机的冲击波,一波一波的冲击到我们的实体经济,实体经济出现问题,进而影响到我们贷款质量的一些变化,这个问题恐怕是我们下一步要关注的主要问题。
规范衍生品市场是未来金融发展的方向
和讯网:刚才焦老师也谈到金融业应该是我们实体经济服务的,但是从美国金融危机爆发以后,我们现在知道有62万亿金融衍生产品,它的基础只有7800亿的住房抵押贷款,金融业和实体经济渭河有这么大的差别,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春生:实际上早在若干年前,全球虚拟经济的规模,包括股票,包括债券,包括衍生产品,它牵涉到的价值早已经是实体经济的很多倍,所以这实际上并不是一个新的现象。衍生品一个重要的现象是高杠杆,所以这两者之间的差异,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杠杆化的结果。而且我们这儿讲的62万亿美元金融衍生产品,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这62万亿并不是这些衍生产品真实价值。在金融学里我们专门讲一个概念,比如说原油现在一桶50美元,这个期货合约比如说你做的多投,除非他低到零,所以你是不会亏50美元的,这里面也需要对这个有所了解。
周春生:但是确确实实我觉得有一个现象非常值得我们关注,也是这一次金融魏纪中大家讨论最多的问题。金融产品结构变的越来越复杂,使用的杠杆越来越高,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它的结果有可能无限大金融体系的风险。刚才焦老师也谈到有关美国金融危机造成各种各样的损失,其实这个损失如果我们把资产价格的下跌,把不良资产等等全部算进去,包括美国政府救市已经花费的资金,布什那时候花掉3500亿,奥巴马上台又提出了8000亿。
周春生:实际上救市的资金比次级债一开始的损失大得多,这就是金融产品变的越来越复杂,使得很多内行人士也越来越不容易琢磨它的真实价格和它的风险究竟是多大。特别是当一些极端事件发生的时候,很可能会对整个金融体系,甚至经济体系造成巨大的冲击波。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背景,现在大家都在呼吁,比如说规范衍生品市场,加强对衍生品市场的监管,提高这些衍生品的透明度,比如说在信息披露这些方面,我觉得这大概都是未来整个金融市场和衍生品市场发展的一个正确的方向。
全世界的商业银行都处于一个转轨的态势
和讯网:我想金融业还是更多要回到实体经济上来。到目前为止,中国的银行业的利润来源可能主要还是息差,而西方国家银行业的利润来源是一些中间业务,息差应该是非常小的。因此我们一千一直提倡我们银行业要向西方银行业学习,要大量发展中间业务,大量发展衍生产品。现在西方国家金融业在中间业务衍生产品上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我们是否还应该向他们学习?我们金融业应该从中吸取什么样的教训?我们金融业到底该怎么走?
焦瑾璞:你是从一个小问题引出大问题,包括目前我们金融业还是利息差,这里面我说从具体事情引入大道理,牵扯到我们在金融发达的情况,特别是资本市场发达以后商业银行的定位。我们可以看到传统的商业银行就是存、贷、汇三项业务。现在不行了,商业银行如果你不做中间业务,包括刚才谈到一些表外业务,你的利润来源是有限的,为什么?它的业务空间在受到资本市场的挤压。
焦瑾璞:我们可以看到好的企业,基本上资本市场去融资了,中小企业,特别微小型企业,一般传统商业银行又不愿意做这个业务,商业银行现在的业务就是中间那一块。贷款的风险又是比较大的,因为看你的透明度也是有限的,基本上是一些中型企业和一些好的小型企业。
焦瑾璞:这样的情况下全世界的商业银行都处于一个转轨的态势,其中的一项就是转为综合,这也是一个方向。这里面转为综合经营,包括有些商业银行做投资银行业务,但是投资银行业务这一块又出现了很多衍生产品,出现了这次金融危机。刚才谈到大的方向性问题,实际上实际到这次危机里我们应该怎么定位中国金融业一些发展问题,一些思考问题。大家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包括商业银行走综合经营的问题,最近大家也在提出来。
焦瑾璞:总的来讲,这个事情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解释清楚。很多专家认为,这次出现的金融危机,造成以至于我们对商业银行走向的看法,有很多技术性的问题,但是根本性和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商业银行自身的防范和处置风险的模式应该跟进,应该与经济发展与金融发展相适应。因为我们现在的风险防范的模式相对来说跟不上这些衍生产品,这些中间业务发展的趋势。
焦瑾璞:结合我们国家,我这个观点可能跟有些专家学者不一样,我认为我们不能以偏概全,不能一滚子把金融创新和金融衍生产品打倒。我们国家现在是金融创新不足,仍然存在着金融压抑。实际上金融压抑这个词儿20年前我们就在谈,现在又谈到,特别是这次金融危机来了以后,我们可以看到为什么大家又把融资难问题,又把中小企业资金问题提出来了,为什么?证明我们现在缺乏一种良好的金融体系,这种金融体系是为经济发展输入动力,也就是融资。
焦瑾璞:我最近谈了“三缺三不缺”,我感觉到我们现在确实不缺钱,我们缺的是一套怎么把这些资金输送到需要钱的企业和个人手里的融资机制。因为我们存差40多万亿,这么多资金我们怎么用?第二个,我们不缺大银行,我感觉到我们缺少众多的中小企业。我们工农中建交已经足够大了,但是我们真正为中小企业,或者微型企业,或者个体工商户服务的金融机构有多少?并且这几年我们的改革方向,商业化以后很多机构在收缩他的网点,我们要考虑大企业给小企业服务行吗?肯定是不行的,从理论商业是讲不通的。
焦瑾璞:我们国家的银行我感觉到现在是少,尤其是中小企业少。我们可以算一算,现在也就是几十家城市商业银行,一百多家城市合作银行和农村合作银行,有三千多家农村信用社,如果也算银行的话,我们现在有三千多个县,乡镇这一级我们有六万多个。我们可以引用银监会到2007年底的数据,我们有8901个乡镇只有一个网点,所以这里面我感觉到中国现在缺少是金融压制,我们应该借这个趋势发展独立的中小银行。
焦瑾璞:第三个缺,我感觉到我们现在不缺政策,缺的是大家认真贯彻落实和实践上探索。因为我长期从事政策制定和政策研究工作,我认为我们的政策都有了,但是怎么探索中国金融业发展的一种途径,特别是适合中国自身经济特色的途径,这个我们探索的很少。并且,我们现在我认为还有一些不好的观点,就是借着这次全球的金融危机,而对一些金融压制,或者不鼓励金融创新。我感觉到创新仍然是一个国家的灵魂,金融创新也是中国金融发展的灵魂。这里面我想中国金融业到底如何发展?就是认真总结过去的经验教训,认真分析这次金融危机带来的一些教训和可供借鉴的经验,真正的筹划和规划未来中国金融业发展的蓝图。
海外抄底不单纯是购买资产的问题
和讯网:我想随着现在金融创新出现这么多的问题,但是可能并不是创新的问题,而是我们在监管风险和控制中有问题,我们一方面还要更多的金融创新,同时我们也要加强自己风险防范和监管问题。中国金融业出海抄底一直被提出,这是金融危机爆发前走出海外的不少中国金融机构在这次金融危机中可以说损失惨重,现在看到出现问题的金融机构,他们不敢有走出去的打算了。我想我们不能盲目出去海外抄底,但是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放弃走出去最好的时机,关键是如何防范风险。两位老师对这个问题对我们金融企业有什么好的建议?
焦瑾璞:关于金融抄底是大家讨论的热点,前提是如何对这次金融危机能不能到底的判断。我想金融机构也不能盲目的出去抄底。最近一个专家给我写了一封信,我们在探讨中国金融机构走出去。但是他提了一个问题我感觉到非常好,他说我们金融业如果走出去,首先是语言问题,因为现在国际上的商业语言基本上是英语,特别是国际金融市场是24小时在运转,你英语都不会,你怎么跟人家讨价还价和定价?我感觉到这个问题提的非常好,从我个人来说,我学英语也学了好多年,现在也过不了关。
焦瑾璞:这里面就是你怎么样融合于金融市场的问题。我的态度,我们应该积极关注,稳妥推进,另外寻找机会,抓住机遇,找最好的时间出去。因为中国金融业走向世界也是早晚的事,我们现在应该韬光用晦寻找机会,而不应该盲目的谈这些事情。
周春生:是否去抄底,实际上从金融学的道理来说它是一个非常基本的金融问题,永远你考虑两样指标,第一个,它未来的收益,潜在的收益可能有多大。第二个,它的风险有多高。在全球目前金融形势动荡的情况下,我们要不要抄底?关键是要判断我们抄底的对象,你是不是真的已经读懂了它的?它的情况究竟如何?如果形势进一步恶化会演变成什么。
周春生:像大家介绍巴菲特投资经验的时候我们也谈到过,不注自己不懂的股票,我们现在也是不注自己不懂的金融机构,你弄清楚有的放矢,没弄清楚不要轻举妄动,弄清楚了也不要放弃机会。这里面牵扯到有没有足够的信息,第二个风险管理一个基本的要诀,如果这件事情最后没有能够做成功,那么我们有没有能力去承担这个风险?如果做成功了,我们又能获得多大的收益。
周春生:当然,这里面实际上抄底,这个并购不单纯是购买资产的问题,抄底的话你如果变成对方大股东,还牵扯到刚才焦老师讲的管理的问题,文化上的整合,甚至像焦老师的语言方面。从以前历史上来看,无论是金融行业还是实体经济,工业企业到海外并购,确确实实成功的案例较小,主要反映在第一我们时机把握的没有很好,第二我们缺乏国际运作的经验,第三整合不够成功,这些都是我们现在要考虑海外抄底的时候需要关注的。但是至少现在有一点,由于金融危机资产价格已经大幅度的缩水,所以我们还要积极的观察是不是有这方面的机会,而不是让机会稍纵即逝从我们身边溜走。
和讯网:我想关于金融业风险防范的问题可能是需要长期探讨的话题,我们今天探讨,两位专家的一些观点应该说可以给我们金融业一些启示。今天由于时间的关系,访谈只能到此结束了,谢谢两位老师,也谢谢各位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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